结婚第七年的那个清晨,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擦酱油渍时突然想通了——这个家不需要两个保姆。前一晚丈夫应酬回来打翻的生抽在瓷砖上洇出深色地图,而我正用第三块抹布重复画着圈,像在完成某种西西弗斯式的仪式。手机屏幕亮着凌晨四点的微光,备忘录里列着今天要做的十七件事:给鱼缸换水、给婆婆买降压药、把丈夫西装送去干洗......后面一条是「记得微笑」。
曾经我以为满分太太是婚姻的保鲜膜。每天变着花样做早餐,连三明治的火腿都要切成爱心形状;他朋友来家里做客,我能在十分钟内端出四碟精致凉菜;女儿的手工课作业永远是全班工整的,因为我熬夜用热熔胶枪粘好了每片树叶。直到那次家庭聚会,小姑子半开玩笑说「嫂子你活得像个AI」,我才发现自己连生气的表情都忘了怎么摆。丈夫在旁边笑着打圆场:「她就是太能干了。」可我分明看见他手机里和同事吐槽「家里那位太较真,累」。
转折点是那袋过期的牛奶。那天我重感冒发烧到39度,挣扎着爬起来想扔掉冰箱里发酸的牛奶,却发现丈夫早就顺手处理了,还在茶几上放了退烧药和温水。他挠着头说:「看你睡得沉,就没叫醒你。」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,这个被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的男人,其实会换灯泡,会用洗衣机,甚至知道酱油要放在冰箱门架上。原来不是他离不开我,是我离不开「被需要」的幻觉。
现在我每周有三个晚上去学油画,画布上的太阳花总是涂得太鲜艳,老师说像燃烧的向日。丈夫开始主动分担家务,虽然他洗碗总会留下泡沫,拖地像画抽象画,但我学会了笑着递过抹布而不是抢过来重做。上周女儿生日,我们一起烤糊了蛋糕,三个人捧着黑乎乎的奶油笑得直不起腰。婚姻舒服的状态,原来不是谁为谁满分付出,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,终于敢在对方面前露出笨拙的底色。
那天整理旧物,翻出结婚时写的誓言本,后一页有行娟秀的小字:「要做他永远的港湾。」现在我在旁边补了一句:「先做自己的码头。」窗外的玉兰花正开得热闹,丈夫在客厅教女儿组装航模,螺丝刀掉在地上的声音,竟比从前任何一次完美的晚餐碰杯声都动听。

